2019年11月6日 星期三

出雲傳說7/8殺人 (By 島田莊司)

圖片來源:博客來
說起日本的火車時刻表推理小說,大多數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西村京太郎筆下的十津川警部和龜井刑警,雖然西村京太郎的成名作《天使的傷痕》(江戶川亂步獎得獎作)、《殺人雙曲線》和火車時刻表沒啥關係,只是這兩本都已絕版,已經屬於夢幻逸品等級了。另一部佳作的《終點站謀殺案》(日本推理作家協會得獎作)就是經典的火車時刻表推理小說。

日本之所以流行火車時刻表推理小說,當然是因為日本幅員很大,又有火車、汽車、飛機等多種工具;再加上日本準時到龜毛的個性,有搭過日本火車的人都知道日本火車準點到嚇人(到目前我坐過一次誤點最嚴重的是在今年夏天颱風過後從名古屋到下呂),而且因為路線太複雜,常常一部列車的前半部和後半部會在某地分開分駛不同目的地(或是來自不同地點的火車連成一部),因此西村京太郎筆下的火車時刻表推理小說,大多在於破解刻意搭乘多重交通工具造成的不在場證明。當然,此類小說在故事一半就知道誰是兇手嫌疑人,就差破解不在場證明。

日本另一類的推理小說是旅情推理小說,內田康夫筆下的淺見光彥系列是這類小說的佼佼者。顧名思義,此類小說遊走日本各地(這點倒跟火車時刻表推理小說很像),多半會搭配歷史事件或神話故事(如《平家傳說殺人事件》、《白鳥殺人事件》)。

《出雲傳說7/8殺人》可以說是旅情+火車時刻表綜合體的推理小說,島田莊司以其《占星殺人》本格推理小說出道後,因為當時的日本流行社會推理小說(松本清張為代表),為了某種程度迎合這個潮流,島田莊司在御手洗潔之外,創造了名刑警吉敷竹史。可是島田莊司又不想完全迎合潮流,所以總是在社會推理中加上十分強烈的本格推理元素,創造了社會派本格推理,其中的經典就是《奇想.天慟》

《出雲傳說7/8殺人》的故事是說在出雲一號沿線的地方支線中陸續發現了右手臂、左手臂、左大腿、右大腿、左小腿、右小腿以及身體部位,唯一沒發現的就是頭部。因為是在出雲一號上發現的,聊著聊著就聊到出雲神話中的八歧大蛇
八歧大蛇有著八個頭、八條尾巴,眼睛如同「酸漿草」般鮮紅,背部上則長滿了青苔和樹木,腹部則潰爛狀流著鮮血,頭頂上則常常飄著雨雲(天叢雲),身軀有如八座山峰、八條山谷般的巨大。非常喜歡喝酒。(From 維基百科)
因為最近在看日本歷史,從繩文、彌生到邪馬台國的卑彌呼女王 (這女王在許多漫畫、小說、電影中都出現過,例如古墓奇兵) ,所以對講日本古代神話的小說特別感興趣,《出雲傳說7/8殺人》就這樣對了我胃口。尤其提到之所以要把屍體切成八塊,就是因為棄屍的諸火車路線就很像八歧大蛇的八個頭,小說中也敘述了八歧大蛇神話的來源:(1) 洪水說;(2) 製鐵說,還有不知道是不是島田莊司杜撰的 (3) 火山爆發說。

因為綜合了火車時刻表推理小說,自然故事進行到一半你就會知道嫌疑人是誰,也知道接下來應該就是破解不在場證明了。故事中免不了放了好些張的火車時刻表(不由聯想到網路時代還有人在查厚厚的日本火車時刻表嗎?),自然也利用了火車時刻表推理小說的誤導元素作為破案關鍵,而常人先入為主的想法也是造成這誤導元素生效的原因之一。

圖片來源:列車時刻表

這麼說好了,如果你對火車時刻表推理小說有興趣,又看膩了西村京太郎的制式寫法,而且對日本歷史或神話有興趣,《出雲傳說7/8殺人》是你不可錯過的!

又,日本一向稱舊曆十月為「神無月」,因為這個時節,所有的神都跑到出雲(出雲國是彌生時代的重要古國,也是在日本神話中經常出現的地點,位在島根縣)去開會了,而與此同時,出雲地方則會舉行「神在祭」,出雲大社則是我未來想要去的古神社。至於島根旁邊的鳥取,則有漫畫迷想去的柯南小鎮

出雲、由良站(柯南站)、鳥取位置圖





2019年10月26日 星期六

倪匡之探險系列

這個系列該算是從《拼命》開始,接著《探險》、《繼續探險》、《烈火女》、《大秘密》,到《禍根》告終。

  1. 《拼命》:溫寶裕為了取藍絲,答應藍家峒十二天官去盤天梯(略等於江湖幫會或原始部落的一件困難使命,完成了就可以得到一件極大的報酬,在這裡就是取藍絲),後來知道這件任務就是放藍家峒傳說中的第二顆月亮自由。另一個故事路線,則是《毒誓》裡的杜令和金月亮要回外星,無巧不巧得到苗疆去一趟...。紅綾第一次出現。
  2. 《探險》:故事一開始寫白素在苗疆待了五個月教育紅綾後回來,逼著衛斯理看這五個月來拍的152卷錄影帶,看到紅綾「脫毛」換骨地成長。錄影帶其中一段是白素逼著紅綾回憶小時候,衛斯理問了白素:「你能有的記憶,最早,可以追溯到甚麼時候?」接著,就開始一段又一段的「陳穀子爛芝蔴的往事開始說起。」重點之一,是白素和白奇偉的媽媽、白老大的老婆是誰?連白素和白奇偉都不知道,因為白老大一直不肯說...。一段段的往事就是想追出白素的媽媽!這本書看起來其實還蠻有趣的,沒有科幻,倒有許多江湖幫會的軼事,年代,應該就是1949年前後,從四川袍哥(哥老會)、軍閥,一路講到賣鴉片、苗疆的倮倮人和烈火女(還以為白素的媽媽是倮倮人的烈火女)。在故事的最後,大家猜起白素的媽媽應該是四川軍閥陳都督的大小姐。就結束了。然後,還是不知道紅綾的來歷。


雖然盤天梯也算拼命啦,但《拼命》無可避免地又把倪匡數落人類不文明的概念講了一次。從秦趙長平之戰白起殺40萬趙國戰俘、到二戰數千萬人喪生,一直到文化大革命,都念了一遍。借著外星人杜令的嘴巴說:

人類歷史上許多大屠殺行為,都沒有人拚死以抗,如果一開始就拚死以抗,這種事情必然不能延續幾千年之久。(P 125)
衛斯理則說:
地球人並沒有違背生命的原則,只是對維持生命繼續存在的方式,運用不當。只想到逃走,沒想到拼命。(P 127)

我常常在想,倪匡在寫這些小說時,是不是都已經有先前的規劃了?要不然怎麼會接得那麼順?整個講來,從好久以前的《合成》,就埋下禍根了吧。這個系列,講的其實就是衛斯理尋女、尋岳母記。這個倪匡也太厲害了,在合成裡稍微提到了他的女兒,之後N十年沒有再提過這個女兒,除非像我這種衛斯理迷(不敢講"通"),還真的都沒啥印象。

猶記第一次看探險時,因為衛斯理說這個女野人很重要,心裡就在猜,難道...,紅綾是衛斯理的女兒...,隨著劇情的進展,居然成真!就倪匡所說,探險,其實探的是人心之險。

崇拜倪匡的,是他可以把故事講得跟真的一樣(果然是金庸的好友),這整個系列,從倮倮人、蠱苗、哥老會(袍哥),一直到十二天官(這個龍天官...),似乎都若有所本!昨天興之所至,還去Google了一下"烈火女",結果,出現的都是倪匡的小說,害我真不確定是不是有烈火女...?

之前倪匡自己也說過了:白素、紅綾、藍絲、黃絹(布料系列)& 十二金釵的花系列,呵呵,這個倪匡!

2019年10月6日 星期日

沉默的遊行 (By 東野圭吾)



這本2018年偵探伽利略湯川學的長篇,有與《嫌疑犯X的獻身》相較勁的況味。

23年前的某日,一個12歲的女孩在住家附近公園失蹤,4年後女孩的屍骨在山中被發現,清查後發現嫌疑犯蓮沼寬一,但因為蓮沼在偵訊過程中始終保持沉默,各項線索都只是間接證據,最終法院判決蓮沼無罪。

三年多前的某日,居住在菊野市的並木佐織在傍晚出門後失蹤,三年後在一個燒毀的近似垃圾堆的房子裡發現了佐織的屍體。那棟房子,是蓮沼去世母親的住家,蓮沼再度引來警方的懷疑。但因為始終缺乏直接證據,檢察官作出了「保留處分」的結論,蓮沼被釋放。可想而知,這對佐織的父母、小女兒夏美、前男友高垣智也、三年多前想培育佐織成為歌手的音樂人新倉夫妻、看著佐織長大的鄰居戶島是多麼大的憎恨。

但,蓮沼真的是兩個命案的凶手嗎?

就在菊野商店街的秋祭遊行當日,蓮沼在住處被發現死亡,究竟是自然死亡、意外、或他殺,如果是他殺,兇手是誰?

故事,就在這樣的背景展開。

草薙已經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股長(官拜警部),偵探伽利略湯川學去美國繞了一大圈回來已經升為正教授,無巧不巧地在菊野市的研究室做研究,內海薰還是草薙的麾下。這件事之所以落在草薙身上,是因為23年前的案子就是草薙辦的。草薙知道蓮沼被「保留處分」、釋放後,跟湯川Murmur了一陣,湯川就開始三不五時到佐織父母開的「並木屋」去用餐,一試成主顧。

秋祭遊行當天,還是並木家的小女兒夏美陪湯川去看遊行。

這本小說,藉著草薙心裡講的話,偵探小說迷很快就會看出這明明是阿嘉莎.克莉絲蒂《東方快車謀殺案》的現代版,只是《東方快車謀殺案》發生在密閉的火車空間裡,而蓮沼雖然是死在一個密閉空間裡,但佐織的關係者卻是在菊野商店街秋季遊行現場趴趴走。向前作致敬又能夠超越是這部作品很棒的地方之一。

同樣是善良人的私法正義,80多年前的古典推理小說(《東方快車謀殺案》於1934年出版)沒有長篇幅去刻劃小說中人物的關係與情感、心理,《沉默的遊行 》不管就草薙,或是佐織親友的角度,都有深刻的情感描述,這加深了推理小說的情感厚度,不再只是純粹的推理遊戲。

但,《沉默的遊行 》沒有就此忽略了「科學」推理的元素。從蓮沼死因的推定(HowDunIt)、眾人在命案過程中的「分工」與手法的推理都十分精彩(而且一再推翻原先的假設)。更重要的是,WhoDunIt、WhyDunIt,也一路從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佐織的父親--翻了好幾番。

別忘了,我前面有寫過的... 蓮沼真的是兩個命案的凶手嗎?

寫推理小說的感想,最難的是不能破梗。最讓我感動的一段情節... 佛曰:「不可說。」

我不知道何時錯過了湯川學跑去美國的那幾年。但看來《嫌疑犯X的獻身》的石神事件,是湯川心裡的一道陰影,因為在《沉默的遊行 》中湯川提到了這次痛苦的經驗
(...導致那個女人無法承受良心的苛責,讓那個男人的犧牲奉獻化為泡影...)(P347)
幸好這次推理出的真相不至於讓湯川重蹈覆轍。

如果我說《嫌疑犯X的獻身》還是比較好看,東野圭吾可能不太開心(哈哈,他不會知道我這樣說的啦)。我想只是場景格局的不同,《嫌疑犯X的獻身》在比較單純的場景、出場人物中展現了湯川的細緻推理,以及石神的深刻情感;相較於此,《沉默的遊行 》不管在場景、人物、時間跨距上都複雜許多,讀者的情感投射就比較沒法單一深入。儘管如此,這部小說還是超讚的,本來想熬夜看完,但為了我的健康著想,還是免了(但好像掛心這本小說的結局而沒睡好)。


2019年9月29日 星期日

御子柴禮司系列 (By 中山七里)

中山七里的小說,是從《泰米斯之劍》、《希波克拉底的誓言》、《希波克拉底的憂鬱》開始閱讀的,不論從警探推理、法醫推理的角度來看,都是上上之作,所以後來陸續買了他的好幾本小說。

有趣的是,後來在閱讀他的小說時,都遇到了點撞牆期,包含《開膛手傑克的告白》、《連續殺人鬼青蛙男》、《連續殺人鬼青蛙男 噩夢再臨》,因為實在有點血腥,雖然後來還是看完了,十分震撼,不過這幾本小說都不是今天的重點。至於中山七里著名的岬洋介系列,則因為瑞昇版的字體有點小,閱讀起來不太舒服,還繼續擺著,更不用說得從二手書店才找得到的逸作《再見,德布西》了。




中山七里另一個讓我一開始看不下去的系列,則是律師御子柴禮司系列。又是一個奇特的設定:御子柴禮司,專門收取高額報酬,讓絕對有罪的被告獲釋,是犯罪者的救星、檢警雙方痛惡的對手。其實我也沒那麼假道學。另外一個讓我覺得有點噁心的設定是:aka 「屍體郵差」,源於御子柴在14歲時犯下殘酷的少女分屍案,進了少年院。在少年院中,經由恩師感化、帶領,改姓更名,考取律師執照,成為律師。光看一個設定覺得還好,但是把這兩個設定放在一起,難怪我拿起這系列小說時有點興趣缺缺。

可能是因為我看這三本書的順序是倒過來的,讓我比較噁心的前兩本反而比較慢看。

第三本《恩仇鎮魂曲》的故事發生在御子柴禮司的「屍體郵差」身分已經被拆穿之後,某日在報紙上看到少年院時的恩師被控在養老院中殺了看護師,於是御子柴就自願擔任恩師的辯護律師,但恩師卻不領情。在這種情形下,御子柴如何發掘犯罪真相,恩師究竟是否有罪?由於這部小說中已經較少回顧「屍體郵差」的往事,又加上情節涉及「緊急避難」、養老院中看護師虐待老人等情節,最後的大逆轉挖掘出真相,讓我看完之後大呼過癮。

第二本《追憶夜想曲》時御子柴禮司的「屍體郵差」身分還沒被拆穿。但第一回就在描述他「屍體郵差」的過往,大概是第三本先打了預防針,所以一開始還是勉強地讀了下去。然後,御子柴接了一個平凡家庭主婦殺害丈夫的案子,明明是現行犯被發現、被告也坦承不諱的情況下,御子柴偏偏還是要插一腳,這個案件的被告也不是御子柴平常幫忙辯護的黑道,誰都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故事發展下去,看來對被告越來越不利,這回御子柴應該穩輸不贏了吧?但是,中山七里還是在非常隱晦的情節說明中,讓御子柴丟了一顆炸彈,然後讀者也不會覺得被欺騙了。因為在第三本時,御子柴的身分已經被揭穿了,換句話說... 就在《追憶夜想曲》中,御子柴的身分會爆開!... 我在想... 御子柴在接這個Case前應該就知道被告是誰了吧?

回過頭來的第一本《贖罪奏鳴曲》,一開始的場景就是御子柴在掩埋屍體,挖哩勒,如果真的從這本看起,應該會對這系列小說退避三舍才是。這次處理的是一件幾乎沒有翻案可能的三億元保險金殺人案,被害人是木材加工廠(製材廠)的老闆、被告是老闆娘,他們還有一個腦性麻痺必須坐輪椅的兒子。老闆先是因卡車意外事故身受重傷,然後在醫院裡又被人故意關掉人工呼吸器的電源而死亡,因為有個三億元保險金,老闆娘就被當作被告了。御子柴掩埋的屍體是一個惡德記者,專門拿內幕消息勒索人,因為御子柴的背景,總是會讓人以為那惡德記者就是為了勒索御子柴,所以被幹掉了!這部小說裡,除了Case的進展外,還回溯了御子柴在少年院的往事,當然他的恩師(第三本的被告)在其中有出現。從第一本的情節描述中就會知道為何這系列都要以「曲」為名。

「屍體郵差」的設定是一大「亮點」外,最厲害的是明明覺得兇手應該是誰誰誰了,這三本小說最後都有個大逆轉。另外,中山七里的小說還有一個有趣的情況,就是在不同系列的小說裡,主角都會穿插出現,例如,青蛙男系列的渡瀨、古手川在《贖罪奏鳴曲》出現,岬洋介的老爸在《追憶夜想曲》出現,然後御子柴則是在《連續殺人鬼青蛙男 噩夢再臨》出現。

圖片來源:博客來網路書店





2019年9月28日 星期六

兩生 (By 倪匡) 與 開放取用


倪匡的衛斯理、原振俠、羅開、年輕人、木蘭花系列一直是陪伴我打發無聊時光(或要三小一下時)的良伴,除了上面這些系列外,作品比較少的就是浪子高達和非人協會系列。非人協會系列後來還跟衛斯理系列搭了點邊,因為白素是非人協會的成員之一。

非人協會者:
有過非常人所能忍受、達到、經歷者協會
在好讀上的電子書,把〈魚人〉、〈兩生〉兩個非人協會系列的故事擺在一起,魚人講的是都連加農, 出生在印度南端海邊,一個具有扁平、畸形大腳的人,讓他在陸地上行走時,身子搖搖晃晃,還會踩到自己腳,但到了水中,真是如魚得水的魚人,而且從小被章魚養大。都連加農是海神的意思。故事背景是二戰前、二戰中,因緣際會都連加農還參與過殲滅日本潛水艇的行動,但... 自然又引來了作者對醜惡人類的老生常談(為什麼要人殺人之類的...)。

不過〈魚人〉不是這裡的重點。重點是〈兩生〉。

〈兩生〉,有正篇和續篇,顧名思義,講的是倪匡的「轉世」觀點。倪匡筆下對於轉世有許多不同的見解,例如衛斯理系列中的〈十七年〉。倪匡也提了不少關於「靈魂」的觀點,例如〈搜靈〉、〈圈套〉,概略來說,倪匡認為靈魂就是一組強烈的腦電波,人的軀體/腦袋就是一個電波接收器(類似收音機),當頻率對了,自然就能感應到靈魂,甚至被靈魂附身。

在〈兩生〉裡,倪匡的觀點是人類臨死前若有強烈的心願(例如想完成某件事但一直無法完成),這個心願會化成強烈的腦電波/靈魂。靈媒者也,就是能接到這組腦電波,且腦電波會在強烈心願的框架下自我組合,某種程度達到與靈媒對話。當這組腦電波進入尚未有自由意志的胎兒體內,便會取代胎兒原來會發展的意志,使這組腦電波佔據了胎兒的思想。所以為什麼有人會有前世的記憶等等等,就是因為有一組前人的腦電波佔據了這個人的思想,成為/取代這個人的靈魂,所謂投胎轉世就是這麼一回事。喝「孟婆湯」忘了前世記憶,則應該是那組腦電波不夠強,在進入一個胎兒內時已經消散了。

〈兩生〉講的就是有一位知名學者,因為暴力事件去世,在臨時前把他的思想、知識化成腦電波,在與靈媒阿尼密對話後,就找了一個胎兒「投胎」去了。倪匡的想法是,若人類的知識能透過轉世的方式傳遞下去,則應該可以讓人類的科學發展更為迅速。例如愛因斯坦的知識或能夠投胎轉世,則下一代的愛因斯坦便具有上一代愛因斯坦的知識,不需要從頭學起等等等。

倪匡雖然提了這樣的想法,但也自己嘲笑這種想法,轉世後的知名學者說:

嬰兒的視覺、聽覺,以及聲帶,都無法負擔一個人正常的工作...我的思想並不能讓我的身軀飛起來...
 倪匡又搞了個「黑色幽默」,讓這個知名學者轉世到新幾內亞最內陸的一個穴居人部落裡,讓這個學者即使在轉世後仍帶有前世的滿腹經綸,也無從發揮。

有人會問,這跟「開放取用(Open Access)」有啥關係。這星期我一連參加了好幾場跟OA有關的活動,昨天還看了一部OA的紀錄片(其實還蠻有感的)。紀錄片中有一段是這麼說的「當一個全世界最聰明絕頂的人是出生在一個落後國家、無法取得重要的學術資源時,他是還能夠發揮他的才智嗎?

不約而同地,星期二我在成大演講OA時,提到了「如果愛因斯坦當初是出生在非洲,他還會是愛因斯坦嗎?」然後星期四我則是用了倪匡的這個故事。非洲、新幾內亞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匱乏的(資訊、資源)基礎建設是不是會妨礙每個人平等取得知識、發揮天賦才能的機會?這也是開放取用希望弭平的障礙。

今年International OA Week的主題是"Open for Whom? Equity in Open Knowledge",中文主題翻譯為「為誰開放?平等的開放知識」。

圖片來源:博客來網路書店

2019年9月25日 星期三

圖書館自動倉儲(ASRS)與法定送存

看到這個標題,大概很多朋友腦袋裡會冒出一堆問號?啥,這兩件事情有甚麼關係?

圖書館自動倉儲(Automated Storage and Retrieval System, ASRS)是圖書館為了活化圖書館館內空間,用來儲存珍貴或罕用書的設備。透過機器手臂以及與整合圖書館系統的介接,讓讀者可以線上申請調閱圖書資源,且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ex. 15分鐘)取得借閱的圖書資源。國外如美國、日本大型圖書館已有若干引進ASRS,國內則是有國立臺灣大學圖書館。以下是台灣大學圖書館ASRS的形象影片。


介紹完ASRS,大家應該也還是不知道ASRS和法定送存的關係。

就在昨天,出版界的朋友看到新聞上提到國圖南館要設置ASRS,然後就提到了既然有錢設置ASRS,那麼應該有錢徵集法定送存的出版品。

先說法定送存的意義絕不是在豐富法定送存圖書館(如國家圖書館)的館藏、便利讀者閱覽。而是透過法定送存將我們當代的知識資產傳遞給往後的世世代代,讓文明得以延續、傳承。有人說要害一個人,就讓他去開出版社,這句話可以從負面思考,但對我來說,從事出版的朋友其實除了努力讓自己不要虧本之外(能獲利當然最後,只是在圖書出版業營收下滑的現在,我也不敢說甚麼,只能努力買書),出版界的朋友應該都有一份護持文明的信念在才會甘之如飴地繼續前行(這樣有正面吧)

我本來想講一堆法定送存的大道理,但是發現章忠信老師《著作權筆記》裡面已經寫得很好了:

從中外出版品送存制度之發展觀察,出版品送存制度重點不在於圖書出借,而是「完整保存國家文獻」極為重要之來源與方式,接收送存出版品之國家圖書館,藉此制度持續、完整而有系統地,蒐集所有政治、經濟、文化、科技發展紀錄,將該等社會共同文化、記憶、歷史等資料,累積成為歷代文化資產,提供研究利用,對出版人之出版軌跡與成就,亦具保存價值,而非僅是經濟上之負擔而已...。
國家圖書館網頁中有關於法定送存的說明。以下是國家圖書館的宣導影片:


至於國圖南館的ASRS,其實就是為了保存珍貴、罕用的出版品。其中一個方向應該是做為我國出版品文獻保存中心,保存我國重要出版品文獻的Last Copies。此外,因為國圖在臺北的空間有限,許多館藏都得跟外面租倉庫存放。

身為文化人,當有宏願妥善保存之前世代的文化資產,更應努力記錄當代的文化與知識並將其傳承到世世代代。這應該是所有文化人要攜手合作的,尤其是出版界與圖書館界的夥伴們。

法定送存的確是出版界朋友的負擔,但希望把它看成甜蜜的負擔。對法定送存圖書館來說,也是得有足夠的空間、適當的保存環境來典藏這些送存的出版品,以傳後世。

2019年9月23日 星期一

奇想.天慟



一直以為自己有寫過《奇想.天慟》(舊書名《異想天開》)的閱讀心得,找了半天也沒找到。

《奇想.天慟》是我最喜歡的島田莊司作品。不同於御手洗潔的(新)本格推理路線,吉敷竹史系列走(新)社會派推理路線。日本社會派推理路線的始祖是松本清張,社會派推理不強調神探、密室推理...等等等,強調結合社會事件。島田莊司的本格推理傑作《占星術殺人事件》問世之後,評價兩極,為了"迎合"當時社會派推理的風潮,乃推出警視廳警探吉敷竹史系列。一開始的吉敷竹史系列走旅情推理路線,但不同於西村京太郎的火車時刻表風格,吉敷竹史系列融合了旅情推理和日本傳說(如出雲傳說),再加上島田無法忘情的本格推理,所以有著本格推理和社會派推理的雙重效果。

《奇想.天慟》亦復如是。社會派推理的元素包含:

  1. 因為3%消費稅剛實施所引發的殺人事件?(呃,現在日本的消費稅都從8%漲到10%了)
  2. 冤獄問題(即使後來吉敷竹史系列的《淚流不止》總結了島田對冤獄問題的研究,但我覺得《淚流不止》的篇幅太長,內容又有部分異色,所以不如《奇想.天慟》來得聚焦)。
  3. 日本二戰期間在朝鮮的強制動員(強拉男丁...)問題(相較於臺灣對這問題的故意忽略,在《奇想.天慟》中對這問題有深刻的反省)。
除了上述社會派推理元素之外,本格推理的元素則有:
  1. 四則短篇小說(奇怪的跳舞小丑、弔死者、白色巨人、小丑與女人)的虛與實。
  2. 臥軌屍體的再復活。
  3. 火車出軌與爆炸的的真相。這個爆炸和前幾年發生在臺灣的某悲劇有雷同處。
我想,之所以喜愛這本小說至極,原因是這本小說有強烈的本格推理調性,但本格推理又不脫離現實,完美地與社會現象結合。就如既晴的導讀標題 -- 十二日園的微小殺機與巨大歷史,看似莫名其妙的殺人動機背後,卻有整個昭和年代的莫名悲哀與深刻的反省。

圖片來源:博客來網路書店